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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签到江湖:大李探花传》

34. 还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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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剑刺出去的时候,天很好。

没有风,没有云,桃林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。

剑到了半空,停住了。

不是他停的。

是它自己停的。

李寻芳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底下,把剑收回鞘里,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
他从怀里摸出纸笔,蹲在树根旁边,写了一行字:

六月十七。晴。无风。第十六次。不成。

写完,他把纸折起来,收好。

· · ·

这半年,他试了十六次。

去年除夕,系统把这一剑递给他的时候,他说过一句话:这一剑要八成内息,我今年才算化到八成。

今年他化到了九成。

内息够了。

可它还是不出来。

——它出来,不靠内息。

他每次都写。

五月十九。阴。第二遍的时候手抖。不成。

五月二十四。晴。剑出一半。不成。

六月初二。有风。未亮剑。不成。

六月初九。无风。成。

——十六次里头,只成了两次。

那两次,都是在最不该成的时候成的。

第一次,是他坐在鱼塘边钓鱼。钓了一个上午,什么都没钓上来。他有些烦了,站起来,顺手把剑从鞘里带出来抖了抖——他要抖掉剑上沾的草屑。

那一下,成了。

剑光出去,水面上那根浮萍,被齐齐地切成了两半。切口太齐,两半浮萍在水上合着,一直没有分开。

第二次,是阿飞回山。

那天阿飞练完剑,把剑往鞘里一收。收得很利索——这只手到那个位置,那条线干脆得像刀切下去。

李寻芳在旁边看着,看着看着,忽然就明白了什么。

他站起来,把素心剑也拔了出来。

又成了。

那一次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
这一剑,是在他忘了它的时候成的。

· · ·

“大公子。”

石头后面走过来一个人。天机老人拄着那根乌黑的短棒,走得很慢,一边走,一边看地上的草。

“你站了多久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老夫看你站了一上午。”老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,“一共出了十六剑,成两剑。”

李寻芳看着他。

“您都数着?”

“老夫没数。”天机老人说,“老夫是替你数着心疼。”

他把棒子在石头上顿了一下。

“大公子,你这一剑,学不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叶孤城没有家。”

老头抬起眼,看着他。

“叶孤城那个人的院子里,没有鸡叫,没有婆娘骂人,没有小娃儿哭。”

“你这院子里有。”

李寻芳没作声。

“老夫这些日子一直在看你。”

天机老人说。

“你每次出剑之前,眼睛都要往屋里扫一下。”

“你扫什么?”

李寻芳低下头。

“你怕少一个。”

老头说完这句话,就不说了。

桃林里静下来。远处真有一只鸡叫了一声,很短。屋檐底下那串风铃“叮”了一下。

过了很久,李寻芳才开口。

“那怎么办。”

“没办法。”

天机老人说。

“你得先有一样东西,把你心里那些东西,一把火全烧了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李寻芳把剑拎起来,看了看。

“因为那些东西,就是我不肯用这一剑的理由。”

天机老人看了他很久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所以你这一剑,一辈子只能用一次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你说不出来的时候。”

老头把棒子举起来,指了指他的胸口。

“等你心里那点东西,一样都不剩的那一天。”

他站起来,拄着棒子慢慢往回走。

走了七八步,他停下来,回头。

“大公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夫活到快八十岁,就学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一个人最厉害的一下子,都是替别人出的。”

· · ·

木匣是七月初三送到的。

那天李寻芳在园里。

送匣子的人是个货郎。扁担上挑着两担胭脂水粉,走到李园门口,把一只长条的桐木匣子递给门房,说是一个客人在保定东门的客栈里托他带的,给了三钱银子,只交代了一句话。

“交给李寻芳。”

“别人不许碰。”

门房把匣子捧进来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

李寻芳坐在廊下,看了那只匣子一会儿。

匣子是新的。桐木,没上漆,木纹还是白的。接缝处有一圈细木屑,没擦净——是当天才钉的。

“谁给的?”

“货郎说,那客人戴着一顶斗笠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?”

“货郎只说了一句——”门房咽了口唾沫,“他说,那位客人站得特别直。”

李寻芳的手,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

“你下去吧。”

· · ·

匣子放在桌上。

他没有立刻开。

他先做了一件事——他去洗了手。

然后他回来坐下,把匣盖推开一条缝,往里看。

匣底垫着一层粗布。

布上横着一柄刀。

那是李寻欢的飞刀。

刀尖朝左,刀柄朝右,摆得很正。

刀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
李寻芳没有先拿刀。

他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

纸上只有两个字。

写得极硬,一笔一画都像用铁尺比着刻下来的:

七年。

· · ·

他把刀拈起来。

一上手,他就知道了。

轻了。

这柄刀原是二两七钱。他弟弟的刀,他一柄一柄地掂过——他从前闲得无聊,把三柄刀排成一排,一柄一柄称。

现在这柄,轻了。

轻多少,他说不准。但轻了。

他在光下把刀身转过来。

刀身上有一道痕。

不是伤。伤是有坑的。

那是一道亮痕——像一块石头被人踩了二十年,踩出一道浅浅的凹路。刀身顺着锋口那一条,整整一长道,被人反复地压过、磋过。

磨痕。

他凑近了看。

那道磨痕不是一道。

是重叠的。一层压着一层,压得看不出层数。

有人在它身上花了很长的时间。

他把刀翻过来,看刀柄。

刀柄上原先缠的是黑布条——那是李寻欢自己缠的。缠得很松,松到能塞进一根手指。他缠刀有个毛病:缠两圈就要停一下,捏一捏,再缠。因为他手上没力气,缠紧了他自己解不开。

现在那截黑布没有了。

换成了一根丝绳。缠得死紧,一圈挨着一圈,纹路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。

收尾的地方打了个结,结收得极小,藏在柄头底下,从外面看不见。

这只手,缠得比他紧。

李寻芳把刀放下。

他在廊下坐了很久。

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,廊柱的影子从他膝盖上爬到了墙上。

· · ·

晚饭的时候,李寻欢来了。

他是从城里回来的,担着一身汗,进门先灌了一壶凉茶。他走进堂屋,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只木匣。

他站在那儿,没有动。

“大哥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这是什么。”

李寻芳把匣盖推开。

李寻欢走过来。

他低头看着匣子里那柄刀。

屋里很静。

孙小红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,看见这两兄弟站在桌边不动,愣了一下,把盘子搁下,退了出去。

李寻欢把刀拿起来。

他没有像李寻芳那样先掂。

他先做了另一件事——他用拇指在刀柄那截丝绳上,慢慢蹭了一下。

他蹭了三下。

“他缠得比我紧。”

他说。

李寻芳看着他。

“你看出来了。”

“我这三柄刀,缠绳的手法不一样。”李寻欢说,“左手缠的那柄,缠得最松。因为我的手使不上力。”

他把刀横过来,看刀身那道磨痕。

“磨了多久?”

“看不出。”李寻芳说。

“看得出。”李寻欢说,“这道痕,最少得三年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磨刀的人,磨到后来手上会有茧。”李寻欢说,“茧长出来了,痕就深了。”

他把刀放回匣子里。

他放下的时候,是很慢的。

“他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两个意思。”

李寻芳说。

“第一个意思是:他不怕这柄刀了。”

“第二个意思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第二个意思是:他要你睡不着。”

李寻欢抬起眼。

“他把刀留着,你会天天想着那柄刀在他手里;他还回来,你会天天想着,他为什么敢还。”

李寻芳说。

“留着你也睡不着,还回来你也睡不着。”

“他就是要你睡不着。”

· · ·

灯点起来了。

两个人坐在堂屋里,中间隔着那张桌子,桌上摊着那只木匣。

“大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一场,我来打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李寻芳说得很干脆。

李寻欢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不行?”

“因为他这七年,磨的是你的刀。”

李寻芳把匣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。

“他找了不知多少使飞刀的人,一柄一柄地比。他现在知道那柄刀是怎么出手的。”

“他今儿把刀还回来,就是告诉你:**他知道了。**”

“那我更得去。”

“你去了就死。”

“你也一样。”

屋里静下来。

李寻芳看着桌上那盏灯。灯芯有点长了,火苗一高一低。

“寻欢。”

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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